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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睿妍站在身后捂住脸，眼底鄙夷，却意外溢出些眼泪。

忻楠看似赢了，实则输得彻底，单论陈翊璟护着自己，她就忍不住暗喜。

“璟，”她在他身后出声，“谢谢你为我出头。”

陈翊璟看她的脸：“你怎么样？”

“我没事，就是有点疼，你陪我转一圈，吹吹风吧。”祁睿妍放下手，仰头，脸上的红痕清晰可见。

抛下班内看戏的人群，二人下楼漫步在校园。

陈翊璟与她并肩走在林荫树下，祁睿妍心情很好，话多了不少，“可惜那块表了。”

“没什么可惜的。”送出去的东西，就不再属于自己，忻楠怎么处理它，都与他无关。

“是啊，是她自己不珍惜，”祁睿妍淡淡一笑，“她摔得太厉害，只能用这种伎俩发泄自己的失败。”

跌落神坛，没人可以接受，祁睿妍想，换作是她自己，估计也不会好过。可惜她不会像忻楠那么蠢，那么不自量力，以为自己离开陈翊璟还能站在高处。

她又扯了些其他话题，陈翊璟回得敷衍，她挽住他的胳膊：“在想什么，我陪你聊聊天。”

“好啊，”陈翊璟漫不经心，“那就聊聊，你今天是怎么在B区大出风头的。”

祁睿妍张着嘴，突然失了声。

忻楠被记了大过。

据说是陈翊璟以纪检部长的身份直接介入下达的处分通知。

所有人都觉得忻楠这次出手是因为祁睿妍抢了她的前男友，还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职位，心生嫉妒，俨然变成了众人眼里由爱生恨的疯女人。

公然动手违纪违规，再加上之前种种事件，忻楠写完检讨，依然面临退学风险。

祁睿妍要求她道歉，她偏不肯，无论是时德清还是年级主任都拿她没有办法。

不过祁睿妍倒是消停了些，原因无从得知。

张雪蚕暗戳戳帮忻楠澄清，匿名发了好几条帖子都被屏蔽删除。忻楠叫她不用再发，没用的，祁睿妍想针对她，有一百种方法。

想逼她低头，那她偏不妥协，如果真的被退学，那她认了。既然没有在汀桥的命，回到云县又怎样，她照样能活，照样能继续学习，能参加高考去更远的地方。

忻楠心里咽不下这口气，觉得上次动手还是太轻，没有解心头之恨。

她说话的次数更少，与人交流变成她最厌恶的事情之一，看不惯她的人因为处分变本加厉，明目张胆地孤立霸凌，忻楠担心再次波及张雪蚕，所以纵使心里千般愤怒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
无故消失的试卷，满是污渍的桌椅衣物，无论走到哪儿必然出现的诋毁，幼稚的伎俩，直白的恶意，张雪蚕也只能咬牙忍泪陪她在学校里苟延残喘。

“你他妈凭什么乱翻我东西？”忻楠将书包朝男生脑袋上砸。

没砸到人，书包灰溜溜地落回地面。

人们将她半包围在教室后方，观察她的暴怒，肆意妄为。

忻楠争夺自己的书包，胳膊被指甲狠狠划下一条痕迹。

对面的女生瞪大眼睛，声音变调：“别碰我啊！谁知道你有没有脏病，我嫌脏！”

忻楠被充满恶意的目光凌迟，不顾一切地谩骂，陈翊璟这时从她身后掠过，脚步不停。

寸寸皮肤被这些视线划得皮开肉绽，忻楠看了眼那道背影，冲出人群，跑到后山去和所有人隔绝。

比起忻楠，张雪蚕遭受的霸凌更加恶劣，因为忻楠会反抗，但她不会，因为不敢。白天忻楠会护着她，晚上回到宿舍，才是噩梦的开始。

身上淤青遍布，烟疤痛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，被子扔进厕所随意践踏，有时候她看着在角落里围观的赵心静，眼底除了恐惧，还有不解。

明明她们同病相怜，受过同样的欺辱，为什么不与好人为伍，反而选择与恶人为盟？

她尝试过报警，但汀桥的恶是被纵容的，她被揪着头发，手机贴在她的脸上，屏幕显示通话中，有人嬉笑：“替你报警了。”

下一秒脸上传来剧痛。

有祁睿妍在的一天，报警就对这群人不起作用。

张雪蚕从没向忻楠诉过苦，她怕忻楠因为她为难，自己却异常茫然。她不知道自己的结局，或许是忍受到毕业，或许是退学，亦或许是死亡。

张雪蚕常常窝在墙角数日子，还要熬多久，还要忍多久，她才能远走高飞。

要是忻楠在就好了，她会不会好受一点。

她时常抱着这样的念想，在提心吊胆中睡去。

女生低着头，袖子拉得很长，遮住手背上的淤青，忻楠把她的袖子撸上去，看见手臂上一片深浅交错的伤痕，有些是掐的，有些是烫的。

“谁干的？”

张雪蚕摇头，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，重新拉下袖子：“你别管了。”

“张雪蚕。”

“楠楠，求你了，”张雪蚕看她，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“你别替我出头，你越出头她们越来劲，我可以忍的。”

忻楠怒火压在心底。

她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，没人愿意和她产生交集，她也不在意。

贺聿礼自然坐在她对面，“陈翊璟这周末要出海，祁睿妍也在，你来不来？”

忻楠目光冰冷：“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
贺聿礼托着下巴看她，笑得很无辜：“不来吗？这可是教训祁睿妍的好机会。”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“我在帮你啊，看不出来吗，我可要伤心了。”

“我以什么身份加入？”

“我的……朋友，当然女伴也行，你喜欢哪个称呼？”贺聿礼笑眯眯的。

他行事依然无所顾忌，旁人不敢轻易接近忻楠，生怕波及自己，可他还是明目张胆地靠近她，在这样的场合与她谈笑风生。

“用不着。”忻楠说，她要真想抢人，不会坐以待毙，早就动手了，现在是她觉得没劲，也没那个心气。

“别拿我挡刀，贺聿礼，你和她有什么纠葛，你自己解决。”

贺聿礼呵笑，“从认识你开始，你身上的刺就没收起来过，你这性格还真挺特别。”他还以为陈翊璟早把她收拾妥帖了。

“当你夸我了。”忻楠端起餐盘，“走了，以后他的事，没必要告诉我。”

贺聿礼对她冷淡的态度习以为常，只是由衷发问。

“我只是好奇，你为什么能跟陈翊璟耗这么久？你的人脉、能力、处事逻辑，没一样够得上他，偏偏到现在都不肯低头，死犟到底。”

“忻楠，你有答案吗？你知道原因吗？”

忻楠闭口不答。

回班后，年级主任把忻楠叫去办公室，忻楠对这个文质彬彬却畏惧强权的中年男人没有好印象，冷脸站在办公桌前沉默。

其实在打架事件前，刘见山一直都很看重忻楠，她成绩优异，才艺出众，是很有希望冲击名校的优等生，但现在，却变成了一个彻底不受管控的问题学生。

“我最后说一遍，我不道歉，我没错，是她欺人在先。”忻楠冷刺刺开口。

刘见山颇有些失望，“你没有任何证据，但你殴打同学却实实在在被所有人看见了。”

“没看见就是不存在吗？刘主任，究竟是没有证据，还是纵容霸凌者，您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刘见山教师权威被挑衅，怒拍桌子瞪眼：“忻楠同学，你这种殴打同学的行为在任何学校都属于重大过错！你给汀桥和汀桥的同学带来了严重恶劣的影响，学校本意是做开除学籍处置，但你至今只是收到处分通知，没有得到实质性惩罚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
刘见山把白色纸张推到她面前：“杜老师平常沉默寡言，却在这种时候出面拿自己的工作为你担保，他为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，你连感恩之情都没有吗？但凡你懂点事，就该知道现在这个情况，只能老老实实道歉赔礼，让学校给你一个留下来继续读书的机会。离高考只有几个月了，谁都不想出岔子，祁家的背景大家都心知肚明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
忻楠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愣在原地。

刘见山搭上她的肩：“忻楠同学，你也是个成年人了，懂得权衡利弊，即便你不为自己，也想想杜老师吧。他有家庭，需要生活，他不惜面临停职风险也要帮你，你不肯认错，最后什么下场你我都清楚。这件事，我最后找你一次，你好好考虑。”

办公室重归死寂，忻楠一个人久久站在原地，将桌上的申请书拿起。

刘主任：

午好，我是杜义康。

今天写这封信，是为了我们班的忻楠同学。杜某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，教了二十多年书，只知道要对得起学生。曾经因为一些传言，我被迫停职，知道被误解的滋味。正因如此，当我听说这个娃娃被传贫困助学金造假，欺凌同学时，心里特别难受。小楠这个娃娃，是个好孩子，聪明、务实、上进，杜某自知教学水平有限，小楠和班上其他几个孩子一直很包容我，让我心里万分感动。

这个年纪的孩子，自尊心很强，谣言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重担压身。现有人说她抢走他人补助金、霸凌同学，这万万不合事实，杜某愿以教师的人格担保，她的贫困补助材料完全真实。

我深知谣言的危害，也理解被冤枉的痛苦，恳请学校能够调查核实，还孩子一个清白，让她能安心学习，不受流言困扰。

以上所言，句句属实，杜某愿为此承担责任。

——杜义康留